拿着为消防队做的葬礼花费清单,找经理签字时,他指着我的鼻子大骂。“最高规格,
只收基础价?你脑子进水了?人家小陈卖个豪华墓穴,盈利八万,小王推销高奢骨灰盒,
盈利两万,就连刚来的林薇,都能说服家属升级服务,盈利五千,你呢?
你倒贴就为赚个吆喝?”我压着火气解释:“小陈对接的是富商,小王服务的是企业主,
小李面对的是讲排场的家属。”“而我面对的三位烈士的家属!你连他们的钱都要坑吗?
”“而且我已经蝉联五年的销冠,我创造的价值比那些人加起来都要高。”经理却更生气了。
“别跟我扯这些!你以前再牛,也不能弥补你这次造成的损失,做生意是为了盈利,
你要是喜欢做慈善,只能说你不适合我们公司!”后来,我拿着公司给我的开除通知,
美美休假。经理却疯了一样求我:“活祖宗,求你了,只要你回来任职,让我干啥都行!
”1.现在行业不景气,总公司为了能在市场上更有声誉,打算打造慈善形象。几天前,
三位消防员为了救人,葬身火海。出于自己内心的良知,也本着对公司决策的响应,
我努力促成了这项合作。本该是一件好事,可葬礼当天,我拿着花费明细找张总签字时,
他那张脸却比锅底还黑。他根本不听我的解释,拍着桌子对我一顿数落,
最后得出结论:“你不考虑公司利益,为了个人单量,擅自促成赔钱订单,
不具备一个销售人员基本素养,我要慎重考虑你的升职问题。”他可真有意思,
早不说晚不说,偏偏等到葬礼当天刁难我,我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。“张总,
这件事总公司是知情的,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塑造公司形象,您不能……”话刚说到一半,
就被徒弟楚昂推门打断了,他催促着我赶紧去看看,说葬礼现场需要我去落实具体事宜。
箭在弦上不得不发,我看了看徒弟一脸的急切,只能先暂时放弃跟张总的争论。
好在葬礼办得还算妥善,烈属表示感激,媒体们也大加赞扬,都夸我们是真正的良心企业。
董事长专门在大群称赞了这次活动,还大手一挥,开了庆功宴,
张总这才没继续卡着报销流程。他还说,大区经理的人选,会在庆功宴上当众公布。
楚昂一脸得意跟我耳语:“师父,高升了可别忘了我啊。”“行了行了,
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?张总前几天可说了,要取消我的资格。”徒弟不以为意:“嗐,
那都是气话,现在活动办得这么成功,董事长都表扬了,张总肯定不会继续刁难你。
”真的吗?我看未必。林薇本来在低头工作,听见我们嘀咕,
抬起头皱眉说了句:“工作时间能不能不闲聊?你们不工作,我还要工作呢。
”徒弟翻了个白眼,小声说:“切,假努力装样子。”我摆摆手,示意他不要乱说,
毕竟这位才是张总心中的大区经理人选。楚昂初入职场不了解这些,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。
这个林薇自打进了公司,张总就一路给她开路灯,连着三个月业绩垫底,却半点惩罚也没有,
标准的关系户。原本我以为她在公司也就混个日子,可现在看来,张总对她的期许,
恐怕远不止这些。果然,庆功宴上,张总当众宣布,提拔林薇为大区销售经理。
理由是她学历最高,且工作努力,经常加班到深夜。考量一个销售的能力,不看业绩,
而是看学历跟加班时长,这话说出去都要被人笑死。这种任人唯亲的领导,
多看一眼都觉得头疼。正好我手上还有客户要跟进,就不陪他在这儿浪费时间了,我摇摇头,
站起身,打算趁着大家都在庆贺,偷偷离席。可刚走出去没几步,就被张总当众叫住。
“江淮,你板着脸离席,是对我和公司的决策不满吗?”2.我强压着怒火,
转身微笑:“没有,我只是临时有些工作上的事要处理。”张总阴阳怪气道:“哼,
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刻苦,今天庆功宴,你倒是努力上了?”林薇在一边跟着帮腔:“是啊,
到底是多重要的业务,非得现在处理?”“我业务上的事,也轮得到你管?”我白了她一眼。
她顿时哑口无言,片刻后,眼里涌起泪花。张总满眼心疼看了看她,
指着我大声斥责:“怎么轮不到她管?我看你是忘了吧,林薇现在可是你的上司!
”“现在立刻给林薇道歉!”本来还想着谷欠体面,但既然他要跟我撕破脸,
那我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了。“我没错,不可能道歉,您要是没别的事的话,
我要去维护我的客户关系了。”说完,我看都没看他一眼,转身就走。
兜里的手机“嗡嗡”响个不停,工作群里炸了锅了。第一条信息是张总发的,言辞之激烈,
让我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他的怒火:“员工江淮,仗着自己是老员工,有些资历,目中无人,
公然顶撞领导!现做出警告处理,收到请回复。”一连串的“收到”后,林薇又发话了。
“张总不要因为我生气,我初来乍到,资历尚浅,不能服众也是意料之中,
接下来我一定会努力工作,尽快让大家接纳我。
”一些马屁精纷纷表态:“怎么会不能服众呢?不服你的只有个别人罢了你晋升这么快,
凭借的完全是自身的努力。”“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,你为了公司业绩,
每天去医院住院部门口蹲守。”“而且你从进公司就是学历最高的,这比什么资历都值钱。
”笑死,她守在医院门口,看见有人重病住院,就递上名片,到现在还没挨过打,
只能说法治社会救了她。至于我这群同事,平时工作不上心,这会儿倒是挺积极。
看着真是心烦,我索性屏蔽了工作群,反正他们每天除了废话,也说不出别的。
原想着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,她林薇喜欢那个大区经理的虚名,我不争就是了,
反正我这销冠的奖金才是实打实的。可没想到,第二天刚一到公司,
林薇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。她脸上虽然笑着,但说出的话却满是恶意:“昨天那事,
看在您在公司多年的份儿上,就不罚款了,但是张总的意思是,您得写一份检讨书。
”检讨书?真是好笑。我不理会,自顾自收拾着文件,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分散注意力,
不被她的话气到。可她却不依不饶:“希望您今天下班之前交上来。”我继续埋头工作,
全当她在放屁。她语气里明显有些不耐烦了:“你要是这个态度的话,那我也没办法,
只能按着张总的意思,扣你一个季度的奖金了。”“凭啥啊!”楚昂没忍住喊了句,
“看我师父不争不抢,你们就觉得他好欺负是吗?”为了我,得罪林薇这个关系户,不值得。
反正此处不留爷,自有留爷处,以我现在的资历跟业绩,随便跳槽到哪个公司,
待遇都不会比现在差。安抚好楚昂,我冷淡开口:“随便你吧,反正我也不打算干了。
”3.跟林薇的争吵压在我心上,让我午睡都没心情了,想着索性去茶水间泡杯咖啡提提神,
把辞职信写了。刚走到茶水间门口,就听见了张总的声音。“干得不错啊薇薇,
咱们这样对他,他肯定受不了,等他辞职信一交,这公司就再没人不服你了。
”接下来是林薇的笑声:“哈哈,还是张叔你有手段,逼他自己辞职,还能省一笔赔偿金呢,
不过你怎么确定他一定会辞职?咱们只是扣了他奖金而已啊。
”张总反问:“你知道那些谈不下来的单子,我为啥都派给他吗?”林薇摇摇头。
“因为他缺钱。”张总满脸狡黠,“他家有个病重的老妈,治病需要用钱,
钱就是他的命根子,我扣他钱,他肯定会支撑不住主动辞职的。
”公司的空调明明开到了26度,可我此刻却觉得冷得彻骨。在公司小十年,
我自问算是问心无愧,别人都啃不下的硬骨头,我拼了老命也愿意去啃,
一方面是因为我缺钱,但更重要的是,我觉得不能辜负公司对我的信任。可没想到,
我这样在张总看来,居然是好拿捏,而且他还把我妈当做拿捏我的工具。真替他可惜,
他这次要失望了。想逼我走?我偏不走!我看谁能耗得过谁。一连三天,
他们俩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。第三天,林薇终于忍不住了,
跑来问我:“你不是说你不打算干了吗?走下流程吧,先把辞职信交一下。
”我装作如梦初醒,拍拍脑袋笑道:“瞧我这脑子,一忙就忘了说了,我那天就是气话,
我怎么可能辞职啊?”她脸上一阵白一阵绿,一张嘴张开又合上,犹犹豫豫也没说出什么。
刚打算说,就被我打断了:“您要是没什么要紧事的话,咱们改天再聊,
我手上现在有个订单要谈,不能耽误。”根本不等她回复,我整理好资料,往包里一塞,
转身就走。我倒也没骗她,孤寡老人张桂兰所在的养老院,上午刚来过电话,
想找我安排身后事。老人意愿非常明确,要求一切从简,我熬着大夜做完方案,
第二天交到张总手上时,他又是一脸不满意的样子。我猜到了他肯定会刁难我,
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的无耻。他居然提出让我给孤寡老人推销林薇的“数字化殡葬”。
那玩意儿我知道,不过就是林薇脑子一热想出来的,到现在还是个半成品,而且主打坑钱,
只要客户签约,后续就是无止境的消费陷阱。我断然拒绝:“这项服务还不成熟,
我不认为应该现在推向市场,更不应该面向孤寡老人。”张总瞪了我一眼,
语气里满是不耐烦:“你懂什么?正因为他是孤寡老人,没有子女跟进后续服务,
我们才更要对他推行数字化殡葬,反正他攒了一辈子的钱也没人继承,不如给我们冲冲业绩。
”这不明摆着欺负孤寡老人?别人活着的时候,算计别人兜里那两个子就算了,
死了还要再被他们摆一道?“不行!我不同意!”张总拍着桌子冲我吼:“你凭啥不同意!
你作为员工,难道不应该为公司利益考虑!”我再也按耐不住,
拔高声音喊道:“我更应该为我的客户利益考虑!张桂兰生前明确说了,一切从简!从简!
你听不懂吗?”“去你的客户意愿!”他指着我大骂,“一个死人能有什么意愿!
把他的钱赚过来才是正事,你到底懂不懂!蠢货!”我不懂,也不想懂,我只知道,
做买卖先做人。“我不管你怎么想,反正我谈下来的单子,我自己负责,
您要是压着我的方案,我不介意捅到总公司去,我倒要问问他们,这种毫无人文关怀的做法,
符不符合公司理念!”说完,我推门离开了办公室。楚昂是唯一一个迎上来的,
他一脸担忧:“你这么顶撞他,要是他气急败坏开除你咋办?”开除我?
求之不得4.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吓怕了,张总没再干预张桂兰的葬礼方案,
一切办得都还算顺利。临近下葬时,骨灰盒却出了问题,我一眼就看出那不是原先的那批货。
虽然我指出后,及时做了更换,可这件事还是让我耿耿于怀。事情一办完,
我就找到张总询问这件事,他却一脸的云淡风轻。“林薇最近采购了一批丧葬用品,
张桂兰那个可能是弄混了吧?”可能?弄混了?说得轻巧。要是我没猜错的话,
林薇联系的这批货肯定有猫腻,那东西外表看着,跟我们以前用的高档货一模一样,
但是我这种懂行的人只要仔细看,就能看出做工材料都极差。“张总觉得我很像傻子吗?
”我压着怒火质问。他这个没理的,反倒急了:“你这是在质问我?你什么态度!
”“我什么态度?你怎么不看看你做的什么事!”我咬着牙说,“都是业内老油子了,
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批货不对劲,生老病死可是大事,你在这些东西上以次充好,
真不怕出问题吗?”“能有什么问题!死都死了!”他脱口而出后,
才发现自己坐实了我的猜测。我发出冷笑:“看来,您也知道那批货不对啊。
”他一张大脸气得通红,对着我唾沫横飞:“你这叫诽谤上司!看在你算公司元老的份上,
我给你个道歉的机会,否则别怪我无情!”道歉?他在开什么玩笑?他枉顾客户利益,
差点搅黄别人的大事,居然还有脸让我道歉?“我没错,道不了一点。”说完,
我转身就要走。突然,一个茶杯从我耳边略过,砸在了墙上,摔得粉碎,但凡他偏上半分,
我就被开了瓢了。张总气急败坏吼着:“你被开除了!现在就给我滚出公司!
”门外的同事全都坐在工位上埋着头,生怕这场风波会波及到他们。
只有楚昂站出来帮我说话:“张总,陆明远陆总的父亲病危,这些日子我师父一直在接触,
对方说过要是办白事,必须由我师父操办,眼看就是这两天的事了,你不能这个时候开除他。
”张总走到他跟前,看了他一会儿,开了口:“你的意思是,我们这么大个公司,
离了江淮就干不下去了是吗?”他声音不大,但那阴阳怪气的语气,却让人极度不适。
楚昂脸皱成一团,解释道:“我不是那个……”“你不是什么!”张总突然打断,
“在你眼里,你师父就是天,我这个总经理算什么?我告诉你!能干就干,
不能干就跟着他一起滚!”我生怕楚昂年轻气盛,做出什么出格的事,赶紧拉着他,
强行把他拖出办公室。“师父,他也太欺负人了。”楚昂哭丧着脸。话音刚落,
他手机就响了起来。是张总在群里发的通知:员工江淮,不服从公司安排,
多次公开顶撞上司,置公司利益于不顾,经公司研究决定,对江淮解除劳动关系。
不应该发在公司大群吗?为什么改成小群里通知了?我正犯着嘀咕,群里开始刷屏,
全是同事们的阿谀奉承。“秉公执法,还是张总有魄力。”“这件事让我明白,
张总是个是非分明的人,员工做了过分的事,即便是销冠,也不能纵容。
”林薇的发言最是可笑:“我们作为员工应该明白,自己做出再大的成绩,
也算依托公司搭建的平台,跟领导的英明决策。”瞧着他们跟风对我口诛笔伐,我一点不气,
反倒有点想笑。我平时说自己是打工牛马,充其量是自嘲,没想到他们真的把自己当牛马,
连人都不愿意当了。楚昂都快哭了:“师父,真要是真走了,我也不在这儿待!
”我轻轻拍了拍他,以示安慰。然后凑到他耳边,低声说:“你别急着走,
师父这儿还有点事儿需要你帮忙。”听我说完,他很是认真的点点头:“师父你放心,
保证完成任务。”而我,要开始美美休假了。5.前几年一来忙工作,二来要给妈妈治病,